虚假交易是一种市场操纵手段，交易者或与其协调一致的交易者群体同时或几乎同时买卖同一金融资产，以人为制造交易量，而无需承担任何实质性的市场风险或实际改变资产的所有权。虚假交易者实际上是在与自己进行交易，利用多个账户、钱包或合作的交易对手，营造出活跃市场参与的假象，而实际上并非如此。其主要目的是夸大资产的感知交易量，进而误导其他市场参与者，让他们相信该资产比实际拥有更高的流动性、需求和市场认可度。这种人为夸大的交易量可以操纵价格发现机制，吸引不明真相的投资者，影响交易所的排名和上市决策，并为“拉高出货”或其他欺诈策略创造条件。
在传统金融市场中，自1936年《商品交易法》颁布以来，虚假交易在美国已被明确列为非法行为，几乎所有受监管的证券和商品市场司法管辖区都存在类似的禁令。这种做法被认定为操纵市场，因为它破坏了市场数据的信息完整性；成交量是交易员、投资者和算法系统用来评估资产流动性、受欢迎程度和价格趋势强度的最重要信号之一。当通过虚假交易人为地抬高成交量时，所有依赖成交量数据的参与者都会受到欺骗，导致资本错配、对资产流动性产生虚假信心以及市场效率低下。包括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和金融业监管局（FINRA）在内的监管机构积极监控并起诉传统市场中的虚假交易，利用先进的监控系统来检测表明存在自我交易的模式。
在加密货币和NFT市场中，虚假交易已成为最普遍且影响最深远的市场操纵形式之一，这得益于加密生态系统特有的若干结构性特征。区块链交易的匿名性使得单个实体可以创建和运营无限数量的钱包地址，从而轻松实现看似属于不同市场参与者但实际上由同一人或组织控制的钱包之间的交易。监管环境的碎片化，以及不同司法管辖区监管力度的差异（有些甚至几乎没有监管），意味着加密货币市场的虚假交易往往不会受到实质性的法律制裁。许多交易所和去中心化协议提供的零手续费或低手续费交易将虚假交易的成本降至接近于零，而潜在的收益（例如虚高的交易所排名、代币上市机会、空投挖矿、NFT价格操纵）则为这种行为提供了强大的经济动机。
加密货币交易所行业尤其受到虚假交易的影响，多项研究一致表明，报告的交易量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人为操纵的。加密货币分析公司Bitwise Asset Management在2019年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一份里程碑式报告（作为比特币ETF申请的一部分）估计，在不受监管的交易所中，约95%的比特币交易量是虚假的，是通过虚假交易和其他操纵手段产生的。随后，包括CoinMarketCap（该公司引入了“调整后交易量”指标来过滤疑似虚假交易）、Messari和The Block在内的多家公司进行的分析证实，虚假交易仍然普遍存在，尽管不同交易所的虚假交易量比例差异显著，但美国和欧洲的受监管交易所的虚假交易率通常远低于不受监管的离岸平台。
NFT市场经历了更为极端的虚假交易现象，这主要是由于空投激励计划独特的经济机制以及难以对独特的数字资产进行估值。在2021年至2022年NFT市场繁荣时期，NFT市场上的虚假交易十分普遍，以至于某些平台报告的大部分交易都涉及同一实体控制的钱包之间反复买卖相同的资产。其主要动机通常是为了获得平台代币空投的资格；像LooksRare和X2Y2这样的市场会根据交易量向用户分发治理代币，这直接刺激了用户通过虚假交易人为制造交易量。Chainalysis的一份报告显示，2021年发送到NFT市场智能合约的总价值达到了44.2亿美元，该数据涵盖了所有NFT市场活动，而不仅仅是虚假交易。在更广泛的活动中，Chainalysis 发现有 262 名用户向自筹资金的地址出售 NFT 25 次或更多次，并发现 110 名从中获利的虚假交易者在 2021 年共赚取了 8.9 万美元。
去中心化金融 (DeFi) 中的虚假交易形式远不止简单的交易量膨胀。在设有流动性挖矿激励机制的去中心化交易所 (DEX) 上，交易者可能通过虚假交易赚取超过交易成本的交易费返还或治理代币奖励。在借贷协议中，虚假借贷（即存入抵押品、以抵押品为抵押进行借贷，并将借入的资金作为额外抵押品存入，形成一个递归循环）可以虚增协议的总锁定价值 (TVL) 指标。在预测市场和衍生品平台中，虚假交易可以操纵资金费率、未平仓合约量和清算水平。DeFi 协议的可组合性——一个协议的输出可以作为另一个协议的输入——造成了复杂的攻击面，虚假交易可以级联到多个协议，彼此放大。
虚假交易是如何起源和演变的？
1907年至1936年：在传统金融市场中，虚假交易的出现早于其正式禁止数十年。20世纪初，一些不法证券交易商和不受监管的证券交易商经常进行虚假交易，以营造投机性股票市场活跃的假象。1929年的股市崩盘以及随后的国会调查揭露了纽约证券交易所普遍存在的虚假交易，并将其视为导致投机泡沫的众多操纵手段之一。这些调查结果直接促成了1934年《证券交易法》（该法设立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并禁止各种形式的市场操纵）和1936年《商品交易法》（该法第4c(a)条明确禁止商品期货市场的虚假交易）的通过。
1936年至2000年：禁止虚假交易成为全球证券监管的基石。美国、欧洲各国、日本和其他发达市场建立了监控系统，以检测和打击股票、期货、期权和外汇市场的虚假交易。这种做法从未完全消失；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及其国际同行定期采取的执法行动揭露了持续存在的虚假交易行为，这些行为通常涉及经纪人和交易员使用协调账户进行串通。
2010年至2013年：比特币和早期加密货币交易所的出现催生了全新的市场，这些市场几乎完全游离于禁止虚假交易的监管框架之外。包括Mt. Gox、BTC-e以及多家中国平台在内的早期交易所为争夺市场份额展开了激烈竞争，交易量成为衡量交易所排名和比较的主要指标。这种竞争态势促使交易所采取容忍、忽视甚至积极参与虚假交易的方式来虚增其报告的交易量。
2014年至2017年：随着加密货币生态系统的发展，虚假交易日益系统化。在此期间主导比特币交易的中国交易所被广泛怀疑虚增交易量。2017年1月，中国人民银行指示各大交易所实施交易手续费，导致中国平台报告的交易量在几天内下降超过90%，证实了这一怀疑，并揭示出此前报告的交易量绝大部分都是零手续费的虚假交易。
2019年3月： Bitwise资产管理公司发布了一份里程碑式的报告，作为其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提交的比特币ETF申请的一部分。该报告分析了81家加密货币交易所的交易数据，并得出结论：约95%的比特币交易量报告为虚假交易，是通过虚假交易和其他操纵手段产生的。Bitwise仅识别出10家交易所，包括Coinbase、Kraken、Bitstamp、Bitfinex和Gemini，其交易量真实且未被操纵。该报告促使整个行业共同努力，改进交易量报告标准。
2019年5月：加密货币数据聚合平台CoinMarketCap（引用最广泛的加密货币数据聚合平台）引入了“调整后交易量”和“流动性评分”指标，以从其交易所排名中过滤掉疑似虚假交易。这标志着业内开始承认，原始报告的交易量作为市场指标并不可靠。
2021年至2022年： NFT热潮将虚假交易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并催生了一个全新的市场领域。LooksRare（2022年1月）和X2Y2（2022年2月）的推出，作为基于交易量分配治理代币的NFT交易平台，直接刺激了虚假交易。LooksRare上线几天后，分析显示该平台绝大部分交易量均为虚假交易，用户通过在不同钱包之间反复交易相同的NFT来赚取LOOKS代币奖励。
2023年：美国司法部（DOJ）和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对加密货币实体提起多项备受瞩目的执法行动，指控其进行虚假交易。2023年9月，CFTC对多家去中心化金融（DeFi）运营商提起民事诉讼，指控其从事虚假交易并提供未注册产品。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针对包括币安在内的多家大型交易所的案件中，将虚假交易列为市场操纵的几种形式之一。这些执法行动表明，监管机构正在将传统的反操纵框架扩展到加密货币市场。
2024年至2026年：专门针对加密货币虚假交易的监管框架持续发展。欧盟的《加密资产市场条例》（MiCA）于2024年12月对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全面生效，该条例明确禁止加密货币市场中的虚假交易，并对持牌交易所施加了监管义务。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和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在继续采取执法行动的同时，也在讨论针对加密货币市场结构进行详细监管的立法框架。行业制定的标准促进了交易所之间自愿做出反虚假交易承诺。
“虚假交易是市场中最古老的操纵手段，而加密货币让虚假交易变得比金融史上任何时期都更加廉价便捷。当你可以免费创建无限数量的账户，并无需支付任何费用即可与自己进行交易时，问题不在于虚假交易是否会发生，而在于已公布的交易量有多少是真实的。”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委员海丝特·皮尔斯（Hester Peirce）就加密货币市场诚信面临的挑战发表了上述言论。
如何用简单的语言解释虚假交易？
想象一下，一个人拥有一家汽车经销店，为了营造成功的假象，他暗中与朋友反复买卖同一辆车，并将每次交易都记录为一笔新的“销售”。到了月底，他的记录显示售出了50辆车，而实际上他一辆车都没卖给真正的客户。这就是虚假交易，通过人为制造交易活动来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更受欢迎、更成功。在加密货币领域，交易者使用多个钱包反复买卖同一枚比特币或NFT，使之看起来像是成千上万的人在活跃交易，而实际上只是一个人在和自己进行交易。
想象一下，一位餐馆老板每晚都安排自己的家人坐在餐馆里，点餐、付全价，让餐馆看起来生意兴隆。真正的顾客路过时看到餐馆人满为患，便决定进去用餐，却不知道其中一半的“顾客”都是假的。加密货币领域的虚假交易也是如此；交易所或代币项目人为制造交易活动，使市场看起来活跃，吸引真正的交易者，而这些交易者会被高交易量和高流动性的假象所蒙蔽。
想象一下，一位社交媒体网红创建数百个虚假账户，点赞、评论和分享自己的帖子，营造出拥有庞大活跃粉丝群的假象。广告商看到高互动率，便支付高价赞助，却浑然不知大部分互动都是虚假的。虚假交易在金融市场中与之类似，通过制造虚假交易来抬高交易活跃度指标，从而吸引那些相信这些指标的人的真实资金。
设想一位音乐人购买成千上万张自己的专辑，使其登上畅销榜。专辑销量在排行榜上“飙升”，吸引了真正的歌迷购买，电台也因其表面上的受欢迎程度而开始播放。最初的销量完全是人为制造的，但排行榜排名和由此带来的曝光度却是实实在在的结果。同样，虚假交易也能将某种加密货币推上交易所“交易量最大”榜单的榜首，吸引真正的投资者，因为他们会将高交易量视为市场真正关注的信号。
想象一下，在一个拍卖行里，拍卖师暗中安排一些竞标者混入观众席，让他们竞相抬价，最终将艺术品的价格推高。现场真正的竞标者看到这种激烈的竞价，便会认为这件艺术品一定价值连城，于是也跟着出价，但价格往往被抬高。这本质上就是NFT市场中虚假交易的运作方式：通过关联钱包之间的自交易，人为地制造出虚假的价格历史，使NFT看起来比实际更有价值、更受欢迎。
重要提示：虚假交易会直接损害依赖交易量和价格数据进行投资决策的真实市场参与者的利益。当您在交易所看到某种资产的交易量很高时，其中可能包含相当一部分虚假交易，这种人为的自我交易行为并不能反映真实的市场需求或流动性。在根据交易量指标进行投资之前，请务必参考多个独立的、能够过滤虚假交易的数据源，例如 CoinGecko 的“信任评分”或 CoinMarketCap 的“调整后交易量”，切勿想当然地认为原始报告的交易量能够准确反映真实的市场活动。
虚假交易的关键技术特征是什么？
加密货币市场中的自交易是如何运作的？
- 加密货币市场的虚假交易利用区块链地址的匿名性，制造出独立交易方之间进行公平交易的假象，而实际上，所有参与交易的钱包都由同一实体控制。
- 虚假交易者会创建多个加密货币钱包地址（在大多数区块链上，创建多个钱包地址是免费且无限制的），并将资金分散到这些地址中。
- 交易者从一组地址下买单，从另一组地址下卖单，并在目标价格进行匹配。在中心化交易所，这需要创建多个账户，可能需要使用不同的 KYC 身份，或者利用交易所身份验证机制的漏洞。而在去中心化交易所，一个人可以在无限多个自主控制的钱包之间进行交易，无需任何身份验证。
- 由此产生的链上交易看起来与合法交易完全相同；区块链观察者会看到不同地址之间进行转账，这些地址之间没有任何明显的关联，而且无论交易背后的经济实质如何，交易量计数器都会增加。
- 老练的虚假交易者会利用混合服务、中间钱包、时间延迟和可变交易规模来进一步掩盖自交易模式并逃避检测算法。
虚假交易如何抬高交易所排名？
- 加密货币交易所或受交易所激励的交易员通过在自营账户、做市商账户或合作实体运营的账户之间执行交易，制造虚假交易量。
- CoinMarketCap、CoinGecko 和 CryptoCompare 等数据聚合网站从交易所 API 抓取交易数据，并根据交易所报告的 24 小时交易量编制交易所排名。
- 该交易所的交易量排名更高，这实际上是一种广告形式；寻找流动性强的交易场所的用户自然会倾向于交易量最高的交易所。
- 更高的排名会吸引真正用户存入真实资金并开始真实交易，从而形成良性循环，人为的交易量吸引真实的交易活动。
- 该交易所从吸引用户的交易中获得真实交易费用，此外，希望在高交易量交易所进行交易的代币项目还可能获得上币费。
- 数据聚合商的应对措施是开发过滤算法（调整后的交易量、流动性评分、信任评分），试图将真实交易量与虚假交易区分开来，从而在虚假交易者和检测系统之间形成持续的猫鼠游戏。
NFT虚假交易中使用了哪些技术？
- 自助接送服务价格虚高： 虚假交易者以低成本铸造或收购NFT，然后以人为抬高的价格将其出售到自己的备用钱包，从而建立虚假的价格历史记录，使NFT看起来更有价值。
- 空投刷分： 根据交易量分配治理代币的NFT市场（LooksRare、X2Y2、Blur）会直接刺激虚假交易；交易者会计算通过人为交易量获得的代币价值是否超过gas费和市场使用费的成本。
- 藏品底价操纵： 通过以高于NFT系列当前底价的价格进行虚假交易，虚假交易者可以人为地抬高人们对底价的认知，这会影响该系列中所有NFT的估值，并可能影响接受NFT作为抵押品的借贷协议。
- 通过虚假销售逃避版税： 一些虚假交易者通过利用市场功能或定制智能合约来规避向创作者支付版税，从而逃避向版税执行机构支付版税。
如何检测虚假交易？
- 地址聚类： 区块链分析公司（Chainalysis、Elliptic、Nansen）使用启发式算法，基于共同的资金来源、连续的交易模式以及与常用智能合约的交互，来识别可能由同一实体控制的钱包地址。
- 成交量与价格背离分析： 真实交易量通常与价格波动相关；虚假交易往往产生巨大的交易量，但价格波动却微乎其微，从而造成统计上的偏差，这种偏差可被检测算法识别。
- 订单簿深度分析： 虚假交易会虚增交易量，但通常不会改善订单簿深度；交易量高但订单簿深度薄的交易所，往往是虚假交易的有力指标。
- 网站流量相关性： 真实的交易量应与交易所的网站流量相符；分析公司会将报告的交易量与网站流量数据进行比较，以识别那些交易量相对于实际用户活跃度不成比例地偏高的交易所。
- 交易时机模式： 虚假交易通常表现出不自然的规律性时间模式、异常的交易规模分布，或者买卖订单之间可疑的巧合，这些都表明其是协调一致的自我交易，而非自然的市场活动。
DeFi特有的虚假交易向量有哪些？
- 流动性挖矿利用： 根据活跃度指标向流动性提供者和交易者分发治理代币的去中心化交易所和借贷协议可能被滥用，以通过虚假交易来获取这些激励。
- TVL通胀的递归借贷： 用户在借贷协议中存入抵押品，以此为抵押借款，再将借入的资金作为额外抵押品存入，再次借款，如此反复。这种技术有时被称为“循环借贷”，它会在保持净中性经济地位的同时，人为地提高存款和借款指标。
- 自指式神谕操纵： 在那些使用链上交易活动作为价格预言机或交易量指标的协议中，虚假交易可以直接操纵协议的关键参数，从而可能导致更复杂的攻击。
虚假交易的优点和缺点是什么？
| （从虚假交易者的角度来看）所谓优势 | 缺点（市场损害和风险） |
|---|---|
| 虚高的销量排名： 虚假交易会推高交易所或代币在数据聚合器上的交易量排名，吸引那些将高交易量解读为流动性和合法性信号的真实用户。 | 市场数据造假： 虚假交易从根本上破坏了市场数据的完整性，使真正的交易者无法准确评估流动性、需求和价格趋势强度。 |
| 上市资格： 一些交易所对代币上架设有最低日交易量门槛；虚假交易可以人为地维持这些门槛。 | 投资者财务损失： 真正的投资者可能会被人为制造的交易量所吸引，购买那些看起来流动性很强但实际上交易量很低的资产，只有在试图出售时才会发现其流动性不足的问题。 |
| 空投和奖励耕作： 在以交易量为基础分配代币奖励的平台上进行虚假交易，可以让交易者赚取价值可能超过 Gas 费和交易佣金的代币。 | 法律和刑事责任： 在大多数受监管的司法管辖区，虚假交易属于违法行为；参与者一旦被抓获，将面临民事处罚、刑事起诉以及永久禁止进入金融市场。 |
| 价格历史造假（NFT）： 通过自导自演的方式，以不断上涨的价格出售NFT，人为地制造出升值历史，从而将NFT推销给不知情的买家。 | 生态系统声誉受损： 加密货币市场中虚假交易的普遍存在损害了整个行业的信誉，并为监管机构提供了可乘之机。 |
| 流动性错觉： 虚假交易会造成流动性充裕的假象，从而吸引那些需要最低流动性门槛的做市商、套利者和机构交易者。 | 监管升级： 加密货币市场普遍存在的虚假交易为监管机构采取更积极的干预措施提供了理由，同时也增加了合法交易所的合规成本。 |
| 代币估值膨胀： 更高的交易量可以间接支撑更高的代币估值，因为它表明市场需求强劲。 | 燃气费和手续费： 虚假交易会产生实际成本（天然气费、交易费、特许权使用费），如果操纵策略未能产生相应的收益，则这些成本将构成净经济损失。 |
| 做市商吸引力： 虚高的交易量可以吸引提供真实流动性的做市商，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使这种人为活动合法化。 | 检测和列入黑名单： 先进的区块链分析公司可以识别虚假交易模式，从而导致钱包被列入黑名单、交易所账户被封禁以及交易信息被公开曝光。 |
| 协议 TVL 膨胀： 递归借贷和自引用 DeFi 活动会推高协议的总锁定价值 (TVL) 指标，而 TVL 指标被广泛用于比较 DeFi 协议。 | 智能合约风险： 涉及递归借贷或闪电贷操纵的虚假交易策略会使虚假交易者面临智能合约漏洞和清算级联的风险。 |
如何管理虚假交易风险？
对于个人投资者和交易者而言：切勿仅依赖报告的交易量来评估交易所或代币。应交叉参考多个聚合器（例如 CoinGecko 的信任评分、CoinMarketCap 的调整后交易量以及 Kaiko 和 CCData 等独立公司的分析）的交易量数据，这些聚合器会提供虚假交易调整。交易前务必检查订单簿深度；如果某个代币报告的交易量很高，但订单簿却很薄（当前价格 2% 范围内几乎没有闲置流动性），则很可能存在虚假交易。对于 NFT 价格历史数据，如果显示其价格在几个此前没有交易记录的钱包之间通过少量交易迅速上涨，则应保持警惕；使用区块链分析工具检查相关钱包是否拥有共同的资金来源。对于提供基于交易量奖励的平台，应假定平台报告的交易量中有相当一部分可能是人为操纵的。
对于交易所运营商和协议构建者：应实施强大的交易监控系统，监控自交易模式，包括跨账户匹配 IP 地址、分析充值提款流是否存在循环模式，以及标记交易净持仓比率异常高的账户。设计能够抵御虚假交易利用的激励机制，例如收益递减、防女巫攻击措施和异常检测过滤器。同时报告原始交易量和调整后（过滤后）的交易量指标，以展现透明度并建立与真实用户的信任。
监管和合规意识：了解虚假交易在大多数受监管的司法管辖区（包括美国、欧盟（根据《证券市场监管法》和《市场滥用条例》）、英国以及许多其他司法管辖区）均属违法行为。寻求监管许可的加密货币交易所运营商必须证明其具备有效的虚假交易监控和预防能力，作为其合规计划的一部分。委托或协助虚假交易以虚增交易量的代币项目可能面临证券欺诈责任，尤其是在虚增的交易量被用于影响投资决策的营销材料时。
为什么洗钱交易在文化上很重要？
在加密货币文化中，虚假交易占据着一个极具争议的独特位置，因为它恰好处于该生态系统自由主义精神与其追求主流认可的交汇点。早期比特币文化植根于密码朋克哲学和对中心化权威的怀疑，对于在传统金融领域会受到明确谴责的市场操纵行为，往往持矛盾态度。这种观点与人们日益认识到的“虚假交易是机构采用和监管机构接受加密货币市场的主要障碍”的观点相冲突。
Bitwise 2019 年的报告是加密货币领域的一个分水岭，迫使整个行业正视虚假交易问题的严重性。报告指出，95% 的比特币交易量都是虚假的，这一发现最初遭到了一些交易所运营商的反驳。然而，该报告严谨的方法论以及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对其调查结果的认可，促成了整个行业的反思。数据聚合商重新设计了排名方法，一种文化转变也开始出现，人们开始将交易量操纵视为严重的市场诚信问题，而非一种无害的竞争策略。
2021年至2022年间NFT虚假交易的爆发式增长，为这场文化辩论增添了新的维度。LooksRare和X2Y2的推出，通过代币空投明确激励交易量，造成了一个道德灰色地带。参与者辩称，通过自我交易来获取空投奖励，是对平台自身激励机制的理性回应，而非“操纵”。这一论点在加密社区引发了激烈的辩论，并提出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协议设计者是否应该为创建鼓励操纵行为的激励机制承担责任？
在去中心化金融（DeFi）文化中，透明度和操纵之间的矛盾尤为突出，“总锁定价值”（TVL）已成为比较不同协议最常用的指标之一。然而，通过递归借贷和其他类似“洗钱”的手段可以轻易地人为操纵TVL，这意味着TVL排名很容易受到与交易所交易量排名相同的操纵机制的影响。因此，DeFi分析师开始区分“真实TVL”和“人为操纵的TVL”。
在监管讨论中，加密货币市场的虚假交易成为监管机构用来论证制定详细市场结构监管措施的有力论据之一。加密货币行业提出的反驳观点——区块链的透明性实际上使得虚假交易比传统市场更容易被发现——仅靠部分有效，因为虚假交易的规模之大表明，在缺乏有效监管机制的情况下，仅靠透明度不足以阻止市场操纵。
现实世界中有哪些虚假交易的例子？
LooksRare：空投驱动的NFT洗钱交易爆发
场景： LooksRare于2022年1月上线，旨在与当时占据主导地位的NFT交易平台OpenSea展开竞争。为了吸引用户并促进交易，LooksRare根据用户在平台上的交易量向其发放治理代币LOOKS，以此作为鼓励用户增加交易的直接经济激励。
实施：上线几天后，一些老练的交易者就发现，通过在自己的钱包之间交易 NFT，他们可以赚取价值超过 gas 费和平台佣金的 LOOKS 代币。虚假交易者瞄准高价值的 NFT 系列，进行循环交易，即在自己控制的钱包之间以通常高于真实底价的价格出售和回购同一 NFT。区块链分析显示，LooksRare 早期交易量的绝大部分都是虚假交易。
结果： LooksRare 的日交易量一度短暂超过 OpenSea，但几乎没有真实用户活跃。由于虚假交易驱动的增发稀释了代币价值，LOOKS 代币价格下跌，而真实用户也因为虚高的交易量掩盖了真实的市场活动而纷纷避开该平台。这一事件成为激励机制设计不合理如何无意中催生虚假交易工厂的典型案例之一，并促使后续的 NFT 市场设计加入了反虚假交易保护措施。
Bitwise“Real 10”分析：揭露交易所交易量欺诈
情景： 2019年，Bitwise资产管理公司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申请发行比特币ETF。SEC的主要关注点在于比特币市场是否受到充分的监管和监控，以防止市场操纵。为了解答这一问题，Bitwise对81家加密货币交易所报告的比特币交易量进行了详细分析。
实施： Bitwise 的研究团队使用多种取证技术分析了交易数据：检查交易规模的统计分布，将报告的交易量与订单簿深度进行关联，将交易量与网络流量数据进行比较，并分析交易的时间模式。
结果： Bitwise得出结论，在所分析的交易所中，约95%的比特币交易量是人为操纵的。只有包括Coinbase、Kraken、Bitstamp、Bitfinex和Gemini在内的10家交易所展现了真实、未被操纵的交易量。该报告从根本上改变了行业和监管机构评估交易所交易量声明的方式，并加速了数据聚合商采用调整后交易量方法。尽管具体的ETF申请被驳回，但Bitwise的分析报告已成为有史以来最具影响力的加密货币市场研究报告之一。
中国外汇交易手续费简介：交易量暴跌90%
情景： 2013年至2016年间，包括OKCoin、火币和BTCC在内的中国加密货币交易所报告了巨大的比特币交易量，其交易量往往超过全球所有其他交易所的总和。这些平台不收取任何交易手续费，使得虚假交易的成本几乎为零。
实施： 2017年1月，中国人民银行指示中国主要交易所征收交易费，这是对加密货币行业进行更广泛监管审查的一部分。中国人民银行此举是出于对资本外流和金融稳定的担忧，但其对虚假交易的影响立竿见影且十分显著。
结果：手续费实施后几天内，中国交易所的公开交易量暴跌超过90%。OKCoin的比特币日交易量从数百万枚降至不足100,000万枚，火币也经历了类似的下滑。一夜之间，绝大多数公开交易量的消失有力地证明，此前的大部分交易活动都是零手续费机制助长的虚假交易。这一事件成为手续费机制如何直接影响虚假交易泛滥的经典案例。
Blur NFT市场：激励机制设计演变
场景： Blur 于 2022 年 10 月上线，是一个面向经验丰富的交易者的专业 NFT 交易平台。鉴于 LooksRare 和 X2Y2 平台存在的虚假交易问题，Blur 团队设计了一套更为完善的激励机制，旨在奖励真正的做市行为，而非单纯的交易量。
实施方案： Blur 通过积分制系统分发其 BLUR 代币，该系统奖励那些在接近底价附近进行挂单（提供真实流动性）的用户，而非仅仅执行交易的用户。空投系统采用多季模式，每季的规则都会有所变化。然而，这种激励机制并不完善；交易者仍然能够找到一些策略来钻空子，例如通过反复挂单和取消，或者协调多个钱包以伪装成独立参与者。
结果： Blur成功吸引了大量真实交易活动和流动性，最终在日交易量上超越OpenSea，且真实交易比例高于LooksRare和X2Y2。然而，独立分析估计，Blur交易量中仍有相当一部分涉及某种形式的虚假交易或激励机制操纵。Blur案例表明，设计能够有效抵御操纵的激励机制既是可能的，也是困难的。
虚假交易与其他市场操纵手段相比有何异同？
| 特性 | 交易清洗 | 欺骗 | 拉高出货计划 | 分层 |
|---|---|---|---|---|
| 定义 | 在自控账户之间同时买卖同一资产，以人为制造交易量，而实际受益所有权并未发生实质性变更。 | 故意下达大额订单，然后在执行前取消订单，以制造供需关系的假象。 | 通过协同买入推高资产价格，然后以虚高的价格卖给不知情的投资者。 | 在连续的价格水平上多次下单，人为地制造市场深度的假象，然后取消这些订单。 |
| 主要目标 | 虚增交易量指标以提高交易所排名、吸引真实交易者、获得代币空投资格或伪造 NFT 价格历史记录 | 通过制造大量待成交订单的假象，操纵价格朝特定方向发展。 | 通过人为抬高价格，向受协同推广诱骗的受害者出售资产，从而获取短期利润。 | 通过制造虚假流动性信号，将市场价格推向目标方向。 |
| 检测方法 | 地址聚类、成交量-深度背离、循环资金流分析、网站流量-成交量相关性、交易时机模式分析 | 订单提交-取消比率分析、取消时间分析 | 社交媒体监测，促销期间成交量与价格相关性异常 | 订单簿快照分析、订单修改率监控 |
| 法律地位 | 在大多数受监管的司法管辖区，这种行为属于非法；加密货币市场的执法力度正在加强，但并不均衡。 | 根据《多德-弗兰克法案》及全球同等法规，此举属非法行为。 | 在几乎所有司法管辖区，这都属于证券欺诈的违法行为。 | 根据《多德-弗兰克法案》和《密歇根州消费者保护法》，此行为属于非法；将被视为一种欺骗行为。 |
| 隐性遗传病的流行 | 历史上，这种现象在不受监管的交易所和NFT市场空投活动中非常普遍。 | 中等；在拥有高频交易基础设施的交易所更为常见 | 非常常见，尤其是在市值较低的山寨币和网络迷因代币中。 | 比虚假交易少见；需要复杂的订单管理基础设施 |
| 受害者 | 所有依赖成交量数据进行决策的市场参与者 | 根据订单簿状态调整仓位的交易员和算法 | 散户投资者被促销活动和人为的价格上涨所吸引 | 做市商和算法交易员会根据错误的订单簿信号调整仓位 |
| 加密货币执行成本 | 费用极低；L2 流量的 gas 费可能只有几分之一美分，而零手续费交易所则完全消除了直接成本。 | 风险低；需要快速的订单管理系统，但风险资本极低。 | 可变因素；需要资金购买目标资产和协调费用。 | 低；类似于欺骗 |
相关条款
- 市场操纵： 虚假交易是指旨在人为影响资产价格或交易状况的非法或不道德行为的广泛范畴；虚假交易是最常见的形式之一。
- 欺骗： 一种市场操纵手段，涉及下达并迅速取消大量订单，以制造供需失衡的假象。
- 哄抬股价: 一种操纵策略，操纵者囤积某种资产，通过协调一致的买卖和促销活动人为抬高其价格，然后以抬高的价格出售。
- 交易量: 在特定时间段内交易的资产总量；主要指标，易受虚假交易的影响
- 西比尔攻击: 一种网络攻击，其中单个实体创建多个虚假身份以获取不成比例的影响力；加密货币中的虚假交易本质上是对市场指标的女巫攻击。
- 空投农业: 通过策略性地进行链上活动来获得代币空投资格的做法
- 总价值锁定（TVL）: 一个衡量DeFi指标，用于衡量协议智能合约中存入的总资本，容易受到递归借贷和其他类似洗钱手段的影响而产生通货膨胀。
- 订单簿深度： 交易所订单簿中各个价格水平的买卖流动性储备量。
- 了解您的客户（KYC）： 监管机构对金融服务提供商施加的身份验证要求
- 区块链分析： 分析链上交易数据以识别模式（包括虚假交易）的领域
关于洗钱交易的常见问题
什么是虚假交易？它为何有害？虚假交易是一种市场操纵行为，交易者使用多个账户或钱包，反复买卖同一种资产，人为地制造交易量。它之所以有害，是因为它扭曲了最重要的市场指标——交易量。投资者、交易者和算法都依赖交易量来评估资产的流动性、需求和市场健康状况。当交易量被人为抬高时，真正的市场参与者会基于虚假信息做出投资决策，虚假交易会损害整个加密货币市场的信誉。
在加密货币市场中，虚假交易是否违法？根据现有的市场操纵法律，虚假交易在大多数受监管的司法管辖区都是违法的。在美国，《商品交易法》和《证券交易法》均禁止虚假交易。欧盟的《加密货币信息控制法案》（MiCA）于2024年12月全面生效，明确禁止在加密资产市场进行虚假交易。然而，由于管辖权方面的挑战、区块链交易的匿名性以及监管机构资源有限等原因，加密货币市场的执法力度历来有限。不过，执法力度正在加大；自2023年以来，美国司法部、证券交易委员会和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已提起多起备受瞩目的虚假交易案件。
如何判断交易所或代币是否存在虚假交易量？将交易所报告的交易量与其订单簿深度进行比较；高交易量但订单簿深度不足通常表明存在虚假交易。查看 CoinGecko 的信任评分或 CoinMarketCap 的调整后交易量，这些指标可以过滤掉疑似虚假交易。将交易所的交易量与其网站流量进行比较，查看访问量是否与报告的交易活动成正比。注意是否存在异常平稳的交易量模式，因为真实交易量会随市场状况波动。对于 NFT，可以使用区块链分析工具检查参与资产交易历史的钱包是否具有共同的资金来源。
为什么NFT市场上的虚假交易如此猖獗？ NFT市场虚假交易泛滥的主要原因是LooksRare和X2Y2等平台根据交易量分发治理代币，这直接刺激了人们进行虚假交易。此外，NFT是具有主观价值的独特资产，难以确定“正确”价格，也更容易捏造任意价格历史。区块链钱包的匿名性使得创建无限数量的地址进行自我交易变得轻而易举。
虚假交易如何影响加密货币交易所排名？ CoinMarketCap 和 CoinGecko 等数据聚合平台主要根据交易所公布的 24 小时交易量进行排名。交易量较高的交易所在这些排名中更为突出，而这些排名是用户寻找交易场所的主要途径。虚假交易会推高交易量指标，使操纵交易的交易所排名更高，并吸引那些将高交易量解读为流动性和合法性信号的真实用户。数据聚合平台已通过开发调整后的交易量指标来应对这一问题，但虚假交易者与检测系统之间的猫鼠游戏仍在继续。
虚假交易和合法做市有什么区别？合法做市是指通过发出真实的买卖订单来提供流动性，并通过买卖价差来弥补持有库存的风险。做市商是真实交易的积极参与者。相比之下，虚假交易是指与自己进行交易，不向真实交易对手提供流动性，其目的仅仅是为了虚增交易量。二者的关键区别在于经济实质：做市商承担库存风险并提升市场质量，而虚假交易者不创造任何真实的流动性，反而制造虚假的交易量，降低市场质量。
能否彻底根除加密货币市场的虚假交易？由于区块链技术的匿名性、全球分散的监管环境以及创建新钱包地址的低成本，彻底根除虚假交易极其困难。然而，通过加强监管并施加切实惩罚、改进交易所监控系统、设计激励机制以奖励真实流动性提供而非单纯追求交易量，以及持续改进区块链分析工具以提高虚假交易的可检测性和风险性，可以显著减少虚假交易。
来源
- Bitwise资产管理公司：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关于比特币实际交易量的报告
- Chainalysis：《2022 年 NFT 市场报告》
- 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禁止虚假交易
- 欧洲证券及市场管理局：MiCA市场滥用条款
